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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迪·豪辭職。這是英超時代以來,紐卡斯爾聯最黑暗的時刻。嚴謹些,可以加個“之一”,畢竟他們有過兩次可恥的降級。
埃迪·豪將近5年的任期,是很久以來紐卡遇到過的最大幸事。美好的故事已在上賽季接近完結,直至今夏畫上突兀的句點。最絕望的是,這次分手,沒有誰該被指責。埃迪·豪當然沒做錯什麽,但紐卡其實也沒錯。是俱樂部的貧窮+埃迪·豪傑出執教能力帶來的超前成功,以及貧窮注定的成功的不可持續,造成了不可避免的裂痕,直至一拍兩散。

一切不幸源於貧窮
時至今日,一個看球的人,必須極其無知,才會依然認為,背靠沙特油爹的紐卡是一家富有的俱樂部。最近一兩年,發生在他們身上的幾乎一切不幸,都根源於貧窮。如果不是缺錢,他們不會在前年被迫賤賣今夏已身價暴漲過億的埃利奧特·安德森,不會在轉會市場的容錯率如此之低,不會被迫徹底走上囤積小妖的路線,不會因為沒有能力開出更高薪資而更難捕獲引援目標和隊內骨幹的心,不會因為前景和錢景雙雙看低而導致大批主力人心思動,直至讓埃迪·豪絕望到唯有抽身而去。
早在5年前紐卡被收購的第一天,就有有識之士指出,這家俱樂部變不成土豪:基於常識,足夠判定,在財政公平製約下,他們將長期缺少支出額度;基於從蛛絲馬跡進行的合理推測,沙特資方雖然富可敵國,卻並非阿布或曼蘇爾式很大程度上不計血本的老板。5年過去,推測不幸言中,常識更反複得到驗證。二者疊加,紐卡幾乎成了遵守財政公平的模範,同時又徹底遇到了發展瓶頸。
去年夏天伊薩克以罷訓推動轉會,成了第一張多米諾骨牌。紐卡最終不僅向現實低頭,還在財政公平壓力下徹底轉性:一切球員,錢給夠,皆可賣。今夏,他們已經高價出售戈登和托納利,還肯定會把吉馬良斯套現。一個轉會窗,同時失去隊內3位實力和口碑最突出的球員,把埃迪·豪推到了崩潰的邊緣。
紐卡早就盯上曼讚比,卻因出手遲緩而耗到瑞士小將在世界杯大放異彩。紐卡上賽季聯賽成績慘淡,擁有歐冠資格的阿斯頓維拉一出手,紐卡立刻再遭截和。去年好歹還是被豪門截和,到了今年,江湖地位再低一格。
財政公平重壓下,上任僅1年的CEO霍普金斯和總監羅斯·威爾遜轉向國外聯賽小妖路線。夏窗至今4名新援,3個20歲,1個18歲。這個戰略選擇沒有錯,早有有識之士指出,對於財力不足的紐卡,簽入年輕潛力股才是正途。然而,埃迪·豪素來更想要即戰力較強、最好還經受過英超錘煉的球員。他並不排斥年輕,並不排斥英超初哥,但清一色的極其年輕+英超0經驗,讓他接受不了。
今夏之前,埃迪·豪在紐卡是個傳統英式Manager,掌握轉會大權,並因此導致上一任總監幹了1年就負氣出走。前4年,豪哥的權傾朝野,源於他的傑出戰績,以及高到離譜的引援成功率。今夏,他被削權,除了財政公平因素,當然也源於上賽季的戰績滑坡,以及去年夏天沃爾特馬德、維薩、埃蘭加這3筆成本達到1.67億英鎊、但至少今日來看相當失敗的引援。
紐卡沒有資本犯下這麽昂貴的錯誤。曼聯乃至熱刺這樣的貴族球隊,可以年複一年投資失敗,轉過年來繼續大手筆砸錢。因為,曼聯和熱刺都是年營收6-7億英鎊的真土豪,容錯空間極大。紐卡這5年竭力創收,營收依然隻有貴族的一半。一年就掙3個億,花錯2個億,足夠兩年緩不過來。
紐卡沒能在引援轉向與豪哥的固有傾向之間,找到更好的平衡。夏初,豪哥即向高層表露去意,得到了挽留。兩周前重提此事,豪哥去意已決。紐卡開始接洽新帥,豪哥答應站完最後一班崗,等紐卡從沙特資方控股的吉達國民基本搞定38歲德國少帥雅伊斯勒,豪哥解脫了。
已有名宿開始展望紐卡打保級戰的樣子。這個危險現實存在,英超中遊集團過於龐大,彼此半斤八兩,稍有不慎,真沒準直接被踢出英超。但同時,也不能排除雅伊斯勒像同胞許爾策勒那樣成功的可能性。團隊足球時代,缺少強大個體的集體取得佳績,例子比比皆是。雅伊斯勒在紅牛係曆練多年,到沙特後,第一年把升班馬吉達國民帶到聯賽第3,接下來便連續2年加冕亞冠冠軍。信奉強度和節奏,雅伊斯勒這方麵很像埃迪·豪,而同時,今生首次執教主流聯賽,沒本錢對高層決策說三道四,塞給他沒有即戰力的球員,他也隻能接受,紐卡現在就需要這樣的教練。

成也強度,敗也強度
即戰力,是埃迪·豪的追求,也是他執教局限性的體現之一。
一年來,伴隨著紐卡戰績崩盤,無數人對埃迪·豪怨聲載道,全然忽略了紐卡上賽季長期是全歐比賽負荷最重的球隊,也不願深究埃迪·豪全線出擊究竟是他自己不懂戰略取舍,還是俱樂部要求他每戰必爭。靈活度不足的戰術,“程式化”的換人,都成為埃迪·豪的把柄。批評聲當然並非全無道理,埃迪·豪最大的招牌,強度,那句“強度就是91视频下载链接的名片”,也正是他最大的局限性所在。
早在3年前紐卡高價購入托納利時,就有有識之士指出,這筆交易標誌著埃迪·豪對於強度的追求超出了合理程度。托納利不是爛球員,他的紐卡生涯也有過大半個賽季的高光,但,極其有限的預算砸在與隊內已有球員同類別的“強度型球員”身上,證明埃迪·豪忽視了學會另一種活法的必要。
在托納利、吉馬良斯、若埃林通這個“葬禮中場”的引領下,紐卡在比賽密度不高時,可以打出攝人心魄的強度,用瘋跑瘋搶和超快節奏,一次次戰勝比他們更強大的對手。但強度型打法,在沒有足夠板凳深度的情況下,與雙線作戰乃至四線作戰存在天然對立,注定紐卡不可能駕馭全歐第一的比賽密度,倒退成為必然。當體能無法支持強度,缺少技術更好、才華更突出的球員,就成為紐卡的命門。上賽季英超,紐卡成為“被逆轉之王”,在比分領先情況下丟掉27分,充分證明,他們可以依靠開場後的生猛搶得先機,但體能無以為繼後,他們沒有掌控比賽的技術,隻能一次次葬送好局。
然而,如果因為埃迪·豪的局限,就認為他早該辭職謝罪,指責他拖了紐卡後腿,那實在是過於天真爛漫。

一流帥才,絕頂好人
沒有教練沒有局限性,最頂尖的名帥也不例外,比如瓜迪奧拉的整活怪癖以及引援上的諸多偏執、克洛普很少連續兩年高水準輸出、安切洛蒂到了水平一般的球隊就比水平一般的教練幹得更一般。埃迪·豪離開,厭倦他的球迷慶幸終於可以跟他的缺點和短板說拜拜,但同時,紐卡更失去了他的那些傑出才能和豐功偉績。
團隊足球時代,團隊精神的重要性來到了空前的高度。團結不是口號,不是虛頭巴腦,而是在這個強調奔跑和體能的時代,一切技戰術的前提。先凝聚人心,才有可能設計並實施人人甘於奉獻和犧牲的戰術體係。本世紀絕大部分時間,紐卡一直是一盤散沙的馬戲團,有且隻有在埃迪·豪時代的前4年,他們成了足壇最團結的球隊之一,是唯一留下無數張快樂大合照的球隊,是唯一由3名不同層麵的核心共同舉起獎杯的球隊。
如果智者們認為,團結沒有技術含量,那麽,埃迪·豪的眼光算不算技術?沒錯,目前而言,去年夏窗絕對算得上失敗,但不該忘記,之前3年半,埃迪·豪主導的引援,成功率近乎100%,特裏皮爾、吉馬良斯、波普、博特曼、伊薩克、戈登、托納利、巴恩斯、利夫拉門托、霍爾、奧蘇拉等等,無一不被視作成功甚至極其成功的簽約。去年那3筆目前為止失敗的引援,把埃迪·豪的引援成功率拉低到了隻有80%左右。要不要去打聽打聽,80%的引援成功率,會讓多少豪門的總監主帥當場樂暈過去?
埃迪·豪的超高引援成功率,靠識人眼光,也靠育人能力。上述絕大部分新援,外加若埃林通、墨菲等原有球員,都在豪哥手下突飛猛進。豪哥不喜歡簽入太多生瓜蛋子,但他樂於買入半成品,一番打磨後,讓他們從三流進階二流,從二流進階強國國腳,從普通球星進階豪門爭搶的超級明星。如此功德,豈是“練廢了沃爾特馬德”的罪名可以抵消的?
即便把話題繞回建基於強度的戰術體係,更該看到的一麵也是埃迪·豪依靠這套戰術,帶領紐卡兩次獲得歐冠資格,更一路上連克切爾西、阿森納、利物浦三大豪門加冕聯賽杯,終結了長達70年的國內賽事冠軍荒。憑借如此彪炳史冊的功勳,埃迪·豪已足夠超越德高望重的博比·羅布森爵士,並至少應該在隊史與基岡占據同等高度的地位。隻不過,基岡和羅布森在公眾眼中的人格魅力高得多,他們比埃迪·豪更容易被愛被銘記,埃迪·豪則比他們更容易被忘恩負義。
當上賽季埃迪·豪開始聽到場內的噓聲和網上的謾罵,他繼續幹下去的決心已經動搖。但他對球迷從無半句怨言,隻有無盡的理解和歉意。他是足壇少見的紳士和正人君子,從不編造離譜的借口(盡管不少智者認為,隻要提傷病,就算找借口),從不指責裁判(幾乎是英超獨一號),從不攻擊對手,從不甩鍋球員。但也正因此,他在大多數人那裏,更加難以建立“人格魅力”。
執教伯恩茅斯期間,埃迪·豪曾在進入最後一年任期前,已經感到身心俱疲,自認無力帶隊繼續前進,責任感促使他堅持,留下的卻是一敗塗地的告別季。他不想重蹈覆轍,選擇以主動辭職的方式離開紐卡,沒有像絕大多數教練那樣熬到被解雇的一刻,賺取大筆違約金。48歲年紀,稍加休整,埃迪·豪仍有廣闊的前途。假以時日,他領受英格蘭隊或某家豪門的帥印,一點不值得意外。
回望埃迪·豪偉大的紐卡生涯,他最大的錯誤,就是帶領隻有英超7-10名水平的陣容過早取得了大喜過望的佳績。這讓很多人把“強隊”地位當成了理所應當,在球隊陷入低穀時,不可思議地把一切歸咎於教練。他們忘記了,在那幾年裏,是因為埃迪·豪,這支球隊才會如此優秀。









